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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日战将滕海清

发布日期:2015-11-04   发稿人:   阅读:次   字体:[] [] []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高士振

 

   1940年夏天,彭雪枫所率部队在番号、人员、编制等方面,都发生了重大变化。

   变化是带有战略调整性质的。

   根据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主席指示,八路军第2纵队政委黄克诚率1.2万余人,分两个梯队由冀鲁豫边区南下华中。第1梯队,于6月20日抵达皖西北新兴集,与新四军第6支队会师;第2梯队抵新兴集地区的时间,是6月27日。

根据7月2日中央军委指示,彭雪枫、黄克减两部合编为八路军第4纵队,彭雪枫任司令员,黄克诚任政委。下辖4个旅。

27日,合编后的纵队奉中原局指示,又进行了一次分编调整,由黄克诚率3个团与原第2纵领导机关,进抵皖东北,组成八路军第5纵队,执行“向东发展”的任务。这么一来,第4纵队随之重新整编,下辖第4、5、6旅,共1.7万余人,执行“向西防御”的任务。

   由于短期内两次调整,又是处于日伪顽多路挑衅、进犯时期,第4纵队下辖各旅、团的建制与干部配备,基本上是在边作战边组建的状态中完成的。在一合一分的整编中,滕海清都被指定为第5旅旅长。因为旅、团成员的正式任命,直到8月中旬才下达;又由于第5旅所辖的3个团未能及时归建,因此滕海清在近两个月中,依然指挥他的老2团。

   合编后还有一介重要的军事步骤,这就是第二次挺进淮上地区。

   二进淮上开始于7月初。滕海清率第5旅第14团(原2团),第4旅旅长刘震、政委康志强率第1l、12团,还有一批党政干部,分三路南渡涡河,进入蒙城以东、怀远县涡河以南的淮上地区。3个团在淮上打击敌伪,发展统一战线,建立抗日群众团体与地方武装,在河溜镇等地设点征税,并于月底在龙亢镇建立中共淮上地委和淮上办事处(行署)。

   9月初,彭雪枫等军政领导人率第4纵队机关与特务团也来到淮上,驻龙亢镇以西的朱沟沿、钮家湾。

   从7月初到次年5月,二进淮上开辟抗日根据地,历时近10个月。这时豫皖苏边区抗日民主根据地,进入以淮上为中心的蓬勃发展时期。

   8月中旬,正当滕海清带领第14团在涡河岸边时,新任团长姚运良、政委黎同新带着几名干部,前来向他报到,并传达了纵队司令员兼政委彭雪枫的口头指示。

“彭司令员要我们转告你,快点将旅部建立起来。”姚运良说。

滕海清问:“旅政委什么时候到职?”

   “他没有说。”

   “旅的参谋长、政治部主任,什么时候到职,他也没说?”

   “没有。”

   滕海清不再询问旅部成员的事,转而诙谐地对新任团长、政委说;“快点建旅部,也就是催我快点交指挥权呗。你们这一来,我还好意思不让位吗?”

   新政委黎同新说:“老团长,你现在是旅长,我们是你的部属。请放心,我们一定带好老2团,争取新的光荣,决不给你丢脸!”

   “放心、放心。今晚我让刘司务长备点酒菜,欢迎你们!淮河、涡河的鲤鱼,可是很有名哪,还有野鸭子。半夜里,你们都能听到呱呱呱的声音……”

   将要离开老2团了,媵海清显得比平时多了话语。

   他与新团长、新政委交接完毕,这才有精力与时间考虑建旅部的事。他觉得彭司令员真信任下级,什么也不指示,就是叫快一点。那就照办吧。

旅部总得有直属战斗分队,这可以从第2团抽调过去。老2团已经发展到4个营了,第4营有4个连。他决定调出第4营作为旅的警卫营。彭司令员没说可以不可以,没说,就不排除可以。

旅部司、政、供的领头人是由上级确定的。此外的人员,至少得先配备几个。抽调哪几个干部呢?他一个一个地排名,捉摸其所长,适合任何职。他没忘记列入团部的老司务长刘占祥。

   10月初,八路军第4钞队第5旅旅部在蒙城板桥集成立。旅的领导成员仍只有他光杆一个,政委孔石泉、副旅长张太生等人,还没有到职的音信。

   第5旅所辖的3个团,只有第14团已在建制内。第13团,即原支队第1团,数月前进入津浦路东,与支队第4总队苦战于皖东北地区。第15团暂时缺(年底,由东进的睢杞太独立团改编建成)。

   旅部所在地板桥集,位于蒙城至宿县的公路线上,依傍淝河,南距涡河边的蒙城20多公里,全镇近300户人家。本来此地位置优越,集市活跃,只是因为驻宿县的日伪军及杂8队的抢掠勒索,才使得这里景象破败,群众生活困苦。   滕海清察看过街区与周围的地形后,与干部们研究驻防事务。干部们,也就是警卫营长杨德隆、教导员刘瑞方等人。

   利用镇上原有的圩墙、壕沟,构筑防御阵地;发动和组织民工破坏公路,以削弱敌人机动的条件;还有群众纪律,统战政策,筹集粮草等方面,都一一考虑到了,并作出相应的行动计划或规定。

   敌情有点严重。

   1940年10月,国民党顽固派发动第二次反共高潮,华中地区顽军反共的气势更锐猛。蒋介石指示国民党军的首领们,要强令黄河以南的八路军、新四军,一个月内全部转移到黄河以北。津浦路西的顽军借机向中共军队挑衅,驻守在徐州、蚌埠、宿县等地的敌伪军,也向豫皖苏根据地发起进攻。

   1940年11月16日,驻徐州日军第13军第20独立混成旅团,驻蚌埠、宿县的日伪军,共5000余人,配属汽车70辆、坦克20余辆,在空军飞机掩护下分路西犯涡阳、蒙城。驻该地区的国民党军放弃抵抗,向太和、阜阳方向溃退。

   彭雪枫、张震等八路军第4纵队首长判断:沿宿(县)蒙(城)公路西犯的敌人,必攻板桥集。因而传令第5旅旅长滕海清:为了支援友军,迟滞西犯的日伪军,要准备在板桥集组织防御和阻击。滕海清明确纵队意图,通知旅警卫营加强防御工事:加宽圩墙,构筑墙上碉堡,修通堑壕,连接各处掩体。

   不出所料,沿宿(县)蒙(城)公路西进的日军500余人,以及南坪集伪军第15师1000余人,直扑板桥集。11月17日8时许进抵板桥集外围,并迅速展开,形成半包围阵势。

   滕海清镇静如常,散步似地来回察看防御阵地。从圩墙观察孔向外望:一面太阳旗,正随轻风飘扬,颇有眩耀与威逼的意味。他没有因此而拧眉切齿,只冷冷地发出一声“哼”。

   一个没有助手的光杆子旅长,指挥的兵力仅一个警卫营的4个连,且又是孤军独守,所面对的则是数倍于已、并有后续兵力的强敌。结果将如何?其寡不敌众,还是以少胜多,以弱胜强?

   两个小时后──当天上午10时,敌军炮火迸发轰鸣,使板桥集顿时陷于地动天惊的异境中。

   板桥集之战,从此刻开始。

   敌军在炮火掩护下,分兵两路。同时从东南和南面发动冲击。当冲击的敌人抵近圩墙根时,被突发的猛烈火力杀伤和击退。这猛烈有效的火力浪头,主要是由善于近战的无数手榴弹与炸药包会集的。圩墙外面,开始出现横七竖八的敌人尸体。

   板桥集开始沉寂下来,似乎不再有什么战事发生。

   然而这种沉寂只持续了片刻,敌军就开始了第二次攻击,战术改为施放烟幕,以掩护强攻部队向圩墙接近,集中攻打集子东面,企图从这个方向撕开突破口。

   东面是第12连防守。阵地前黄烟灰雾滚滚,使战士们备加警觉。毕竟是在白天,弥漫的烟雾也还是不能完全封住他们的视线。当圩墙外三四十米处出现蠕动的身影时,第12连阵地步枪、机枪一齐开火,手榴弹、炸药包也同时投掷出来。仅手榴弹就有700多枚,分别采用集束方式投掷。刹那间,巨响尖啸湮没了两军阵前的一切声响。敌人的火力开始时也很密、很猛,不过相持一会就减弱下来。减弱下来,便是遭受重大杀伤。敌群混乱了,纷纷嚎叫着向后奔逃,留下几十具尸体。

   滕海清和警卫营教导员沿着交通壕,跑到第12连的阵地上。“同志们,打得好!什么叫近战?这就是近战,近战制胜。”滕海清很满意地对战士们说。他判断日伪军不会轻易撤离,这场恶仗也就不会就此终了。所以,他要求各连随时整理武器,加固防炮防空掩体,抓紧间隙喝点水、吃点食物。

   下午1时许,敌军又一次组织攻击。由于敌人连续出动多架次飞机,对板桥镇街区和我军阵地实施扫射和轰炸,使地面敌人靠近了圩墙,展开凶猛的多路火力攻击,一时间压制了我军还击。

   敌人向我军倾泻子弹和掷弹筒炮弹,步步进逼,很快便有少数敌兵越过圩壕,爬上墙头。情况十分危急!

   第5旅警卫营的勇士们奋力顶住接近圩壕的敌群,同时与爬上了圩墙的敌兵搏斗,将这些最危险的对手击毙或赶回去。战斗终于由危急转为相持。敌人前进不能,后退又不甘心,屡攻屡败,至黄昏死伤不下300人。

   警卫营阵地上,几十名战士阵亡或负重伤。

   暮色朦胧,夜晚将临,滕海清当机立断:撤出板桥集!

   与敌苦战一天的警卫营,按照旅长指示的路线,从集子西面撤出,利用一条抗日沟往西北方向奔走。

   在日伪军的眼皮底下,竟然撤出去了。

   滕海清和全营撤到一个叫大赵家的村子里,与前来增援的第13团的一个营相遇。该团即是从皖东北归建的原支队老1团。

   两个老营会合,在大赵家村吃晚饭。

   板桥集之战并未结束,结束的只是阵地防御作战阶段。   吃罢晚饭,两个营预备向曹市集方向转移时,纵队司令部作战科长白浪意外地赶到。白浪带来纵队特务团两个营,任务是奉纵队首长命令,配合第5旅部队,坚守板桥集。

   滕海清一听,顿时惊懵了。

他已经率警卫营撤出板桥集;在此之前未领受任何坚守的命令,任务是组织防御,阻击与迟滞西犯之敌。一个营400余人,面对日伪军2000人的围攻,敌众我寡,且又苦战了一天。如果不在傍晚撤出,那么结果不但与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方针相悖,遭受更大伤亡,而且会失去主动、失去阵地。这些就是他当时决定撤退的缘由。

“白科长,我们已经撤到这里了,敌人占领了板桥集。”他以征询的口吻说。

   白浪说:“你们撤出来,纵队还不知道。板桥集不能让敌人占去,今夜要夺回来。”

谈何容易呵。”他认为不能就这样仓促上阵,轻易冒险。于是他讲述了板桥集工事、敌人兵力欠力等情况,同时也分析了我方兵力、攻城工具、战术的与思想的准备,都达不到一般攻城要求等不利条件。

白浪见滕海清不同意他的意见,便很恼火地质问:“我们没有去攻,怎么就知道攻不下来呢?”

   “我不是一一说给你听了吗!”

   “不管怎么样,命令你要执行!”

   话已至此,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?增援并坚守的本意没有错,怨也只能怨敌人这两天行动迅速,造成时间上的错位。滕海清对白浪笑了笑,没再分析利害,以示让步。他的笑容中,包含着苦涩与无奈。不理解的也要执行,军人在通常情况下理应如此。

   于是,4个营连夜向板桥集行进。当晚11时,进抵集子南面的圩墙外。布署是:5旅两个营在西,特务团两个营在东,同时对敌发起攻击。

   日伪军占领板桥集后,即依据原有工事,布置兵力,组织防守。敌军没想到八路军逃得快,来得也快,出乎意料,因而也有几分忙乱。但由于攻守位置变换了,弱的更显其弱,强的更显其强,加之不问人间纷争事的月亮的映照,敌人的防守强劲有效,我军连续几次攻击都失败了。

   3个小时过去,已近凌晨4时。

   “天快亮了。夺回这板桥集,还有没有希望?”滕海清问白浪。

   白浪沉思了一会,摇摇头,说:“没有希望了。”

   “我们必须在拂晓前撤出,以防敌人白天反击。难说什么时候,敌人还有援兵来。”

   白浪同意他的决断。

   18日拂晓,四个营撤出战斗,向曹市集方向转移。歪此,板桥集之战的第二个段落结束——打了一场攻坚消耗战。

   滕海清与白浪各率两个营分头转移。途中,两支部队都与同是在行进中的日伪军遭遇。事后才知道,这行进中的两路敌人,正是向涡阳、蒙城进犯的敌军主力。冤家路窄,仇人见面分外眼红。一场遭遇战不可避免地展开了。

   第5旅的两个营是在唐南集与敌遭遇的。滕海清指挥部队迅即展开,抢占有利地形,突然先行开火,敌人慌忙还击。顿时枪声炮声争鸣,烟柱弹雨交加。两军阵前窜动着几辆坦克,它们对于分散的机灵的八路军对手显得无可奈何。敌人的飞机也出动了,低空俯冲而来,但在地面火力的打击下,又急忙向高空拉升。10时,敌人开始且战且退,向涡阳方向溃逃。

   白浪率领的特务团在王集与敌遭遇后,双方也展开了激战。几番冲杀后,特务团的两个营歼敌一部,并击毁敌军坦克、汽车10余辆,飞机1架。残敌见势不妙,不敢恋战,向西撤退。

   作为板桥之战第三个段落的遭遇战,就此结束。

   板桥之战历时两天一夜,转换了阵地防御战、攻坚战和遭遇战三种作战形式,战绩突击,创造了豫皖苏边区平原游击战的范例。在这场鏖战中,日伪军伤亡1200余人,损失汽车、坦克19辆,被击落飞机1架。

我参战部队伤亡300余人。

战后,中共中央军委和十八集团军总部发出电令,对取得板桥集战斗胜利的指战员,给予高度赞扬和嘉勉。12月初,纵队首长派通信连长高震远等人,护送敌机残骸先到涡阳,然后到洛阳,向公众展示。被击落的这架敌机为385号轻型轰炸机,昭和14年2月造;驾驶员3人当场毙命。参观展览的人们由衷地赞尝中国军队的战绩;驻洛阳的国民党第1战区司令长官也曾致信八路军第4纵队,表示褒奖与慰问。

   板桥集之战,也是第5旅成立后第一个较大的仗。后来的战史研究者作过这样的评述:“板桥集战斗是一场硬仗,险仗,4纵的部队打得很苦,打胜了。这也是一个包含阵地防御、攻坚战和遭遇战三种形式的好战例。参战指战员的精神、作风和战术,都发挥到了不起的高度,所以又是一个人与武器结合得好的战例,以弱胜强的战例。”

第5旅组建之初,就显示出劲旅雄风的素质,是值得称道的。

板桥集之战及其前后的多次作战,表明滕海清作为一名中级军事指挥员,已经进入最成熟的时期,也是向人民军队高级将领过渡而崭露头角的时期。